如何真正支持農戶養豬?

編輯:
2019-09-19 22:00:34

  防疫站與豬農之間展開了一場長期博弈,防疫站大多需要花費兩三年的時間才能將一個家庭豬場的規模壓縮至50頭以下。

  一個存欄50頭的豬場每年能為養殖戶創收4萬元,相當于普通工人一年的薪水。而存欄百頭的豬場就能讓夫妻兩人都留在家中養豬。

  農戶養豬的最大痛點在于高不成,低不就:既超出了50頭的農戶養殖上限,又達不到500頭的規模養殖下限。存欄500頭的規模農場需要逾百萬的投資,任何靠養豬起家的農戶都不可能瞬間實現從50頭到500頭的跨越。
 


 

  2019年6月18日,四川宜賓,成都森林消防大隊在雙河鎮金雞村7組村民呂學輝家轉移生豬。 (視覺中國/圖)

  在川西山村,早年間家家戶戶散養幾頭豬的景象已不復存在,還在養的豬農會多養一些,存欄從五十頭到兩百余頭不等。

  這是一類尷尬的豬場,既超出50頭的農戶養殖上限,又未達到500頭規模的豬場標準。這意味著這些豬場需要去主管部門申領證照,但由于規模較小,無法享受各類補貼。

  豬農領證之路不易,審批涉及國土、環保、規劃、畜牧、發改等多部門。家庭豬場大多由老式豬圈擴建而來,位置緊鄰住宅,建設標準偏低。在環保收緊的大背景下,豬農很難辦到養殖證照。

  于是,防疫站與豬農之間展開了一場長期博弈,防疫站大多需要花費兩三年時間才能將一個家庭豬場的規模壓縮至50頭以下。

  以一頭生豬毛利400元,一年出欄兩次計算,一個存欄50頭的豬場每年能為養殖戶創收4萬元,相當于普通工人一年的薪水。而存欄百頭的豬場就能讓夫妻兩人都留在家中養豬,這正是大部分家庭豬場的存欄規模在百頭上下的原因。

  2019年8月21日召開的國務院常務會議重提“支持農戶養豬”。川西養豬戶趙曉蘭從《新聞聯播》里聽到了這條消息,第二天她就去找防疫站站長,問自家的豬場能不能多養幾頭——她家設計存欄兩百頭的豬場被縮減至四十來頭。站長說,按規定是不行的,但最近環保和畜牧都不會檢查得那么緊。

  趙曉蘭回家和丈夫商量后決定,還是先老老實實養著五十頭,再觀察觀察。他們夫婦二人在壓縮存欄后先后找了工作。她家所在的村子在城市東郊,趙曉蘭在郊區一家理發店打工,丈夫則每日去西郊的一家酒廠上班,每日騎電瓶車往返二十公里。

  “農戶養豬”不僅意味著龐大的生豬供應,更關系著鄉村振興和脫貧攻堅戰。“養豬是幫助農民經濟獨立的媒介和重要的農村經濟活動,是整個國民經濟系統中的苔蘚和灌木”,加拿大萊橋大學迪隆商學院終身教授鮑勇劍如是形容系統論視角下的農戶養豬。

  事實上,散戶養豬并非沒有出路,大型養殖集團樂于通過“公司+農戶”的模式,由集團提供仔豬和飼料,散戶在自家農場中完成育肥。

  我接觸的散戶大多對這一模式感興趣,但苦于當地處于限制發展區域,沒有引入大型養殖集團。他們在變化無常的豬市中沉浮多年,大多畏懼風險。合作模式由養殖集團承擔風險,農戶為此需要讓渡一部分利潤。

  農業、農村和農民的問題是復雜的系統問題,“農戶養豬”這樣的具體問題如果單從農業的角度去看,就容易陷入純效率論的誤區,從而忽視其所蘊含的社會效用。

  在保障豬肉供應的大背景下,中央文件時隔多年重提支持農戶養豬。既然要支持,就要先厘清農戶養豬的痛點,而最大的痛點就在于目前鄉村中養豬的農戶高不成,低不就:既超出了50頭的農戶養殖上限,又達不到500頭的規模養殖下限。

  存欄500頭的規模農場需要逾百萬的投資,任何靠養豬起家的農戶都不可能瞬間實現從50頭到500頭的跨越,基層政府應通過貼息貸款、集資合作等手段幫助農戶實現規模化和標準化養殖,同時通過生豬保險、與集團合作等方式幫助農戶對沖風險。

  支持農戶養殖不應是生豬保供下的權宜之計,而應成為鄉村振興和脫貧攻堅持久戰中的長期戰略。

  南方周末記者 李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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